>
是他不对。
云涌闻言,显然一愣。
“什么我的你的?我的就是你的,你可以用,但是托卡马克的实验环境不对,公式不能直接套用!”
他在意的不是褚序星偷用公式,而是公式不匹配可控核聚变装置。
“边缘湍流的爆发,就像一场大洪水。”
“就算你用公式计算出洪水的状态,想要控制它,也会因为它的演化太快太突然,无法掌控,导致装置爆炸!”
“太危险了,这太危险了。”
他发烫的手,抓住褚序星,连夜赶回来只有一个目的。
“所以,快改!快改!”
褚序星核平共处多年,并不觉得一个公式运用错误,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。
他做的是核聚变,不是核裂变。
遭遇过的灾难,往往只有装置内部损坏、真空室破裂或者局部熔化。
不可能产生毁灭性的核爆。
一是核聚变本身,点火难,维持燃烧等离子体的稳态,更难。
二是装置内的反应燃料,实时注入、即时消耗,参与反应的等离子体总质量控制在几毫克到几克不等。
不会有事。
但云涌浑身湿透,抓着他的衣服,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,焦急得想要立刻赶去实验室。
不像在做可控核聚变,像在做原子弹。
褚序星说:“不急。你先洗个澡,换身衣服,把头发吹干,我们睡一觉再去。”
“急!”
云涌急急急的拽着他衣服,非常坚持,“先改!”
褚序星永远拗不过固执的云涌。
车向着核研院掉头。
一身湿透的云涌,裹着褚序星平时丢在车上的速干毛巾。
车内空调都给开了热风。
夏夜暴雨,开热空调。
算是褚序星认识云涌之后,难得的人生体验。
云涌也是头晕脑胀,分不清冬夏。
随着车子静谧的行驶,他都有些困倦,裹着大毛巾依靠在副驾驶。
可他刚闭上眼。
鬼就来了。
那些暴雨浑浊的大洪水,带着核聚变的氘氚反应式,出现在脑海。
无论是睁眼,还是闭眼。
都逃不过滔天洪水,裹挟着大量参数定理图表,席卷而来。
都说了我看不懂啊!
云涌格外毛燥。
鬼上身也不找师兄那种文化人。
他搞宇宙的,你们核聚变的这率那率,这损失那耦合。
完全不明白!
也是师兄在,他不能骂系统。
不然高低得痛斥废物:怎么还没把门修好!
鬼上身的体验并不愉快。
褚序星的车子停入车位,云涌还在硬抗阿尔法粒子的冲击。
他不该相信这样的梦。
但梦一步步逼迫他做这件事,云涌只能赌了。
赌这个强灌他核聚变参数,要他逼迫褚序星修改的鬼东西。
不是贼,是共产主义战士。
是绕开了救世系统这帮官僚废物,决心以自己的激进行动,为拯救世界贡献一份力量的正义高手。
赌这个废物系统都查不出来源的高手,费尽周折,抢占他的大脑。
给他看这些陌生的核聚变反应,只为了阻止一场大灾难。
中国的教育制度,有没有培养出一批优秀的研究者,谁也不好说。
但一定培养出了优秀的赌徒。
云涌赌了!
他下了车拽着褚序星,依靠着师兄好握的衣摆保持清醒,咬牙坚持。
他们走入电梯,降下楼层。
可控核聚变的实验场地,在核研院的最下面。
电梯打开,悠长走廊,挂满了文化宣传的照片和宣言。
云涌被视野里的洪水,冲击得如同一棵小草。
根本顾不上端详,只能紧挨着褚序星前行。
褚序星的声音从模模糊糊头顶传来。
“你还行吗?”
“行……行……”
哪怕快死了,赌徒也绝不认输。
“师兄,你带我去操作台,我说,你做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