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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起帘子,而后动作很稳地握住了夏洲白欲要收回去的手。

不轻不重的力道,仿佛真是在充满怜惜地护着船上的“十娘子”——如果他没有顺势将夏洲白手中的玉簪没收到自己掌中的话。

纱帘被船上的江风吹了起来,夏洲白抬起头,在月光的映照下勉强看清了来人的样貌。

一身深蓝近乎黑的窄袖常服,肤白胜雪,黑发以玉环随意高束成马尾。

嘴唇线条清晰上翘,噙着寓意不明的浅笑。

眼眸深邃,仿佛能洞察人心,此刻却盛满了慵懒暧昧的波光,只消一眼,便让夏洲白犹豫自己刚刚是不是被调戏了。

就算这张脸他从来没有见过,就算这人还没有出声,夏洲白也能无比肯定地在心中念出他的名字——秦钦。

小夏大人刚才就把簪子取下来了,青丝泻了满肩,天水碧的裙衫还裹在身上,轻薄面纱后朱唇皓齿,真是少年好颜色。

“冷不冷?”

那音色与昨夜在万花楼楼顶听到的一样悦耳,可今夜的夏洲白却没有听清,又或听清了也不敢确定他在说什么。夏洲白眉间轻蹙,心中不解,这人究竟知不知晓自己是谁,现在又是什么情况。

对方仍在轻轻叹息:“江上风紧,你不该穿这么少。”

夏洲白无言。

“来人了。”秦钦侧耳静听,低声道:“会演戏吗?”

夏洲白没回答,他又看过来,笑着用唇语无声补充:就像话本里那样。

话本里,神君对小仙君知礼而有耐心,温和而有风度……

现实中,秦钦掌心下移一把攥住夏洲白的手腕,俯身将端坐在地上的小夏大人大力扯入自己的怀中。

夏洲白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,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叹:“既是想见我,直说便是,何须这般兴师动众。我就算腿折断了,爬,也会想方设法,爬到你的面前。”

近处,濡暖气息令人汗毛直立。

远处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八卦而兴奋地转身离开了。

周遭重归宁静。

秦钦仍然没有松开怀抱。

夏洲白挣了挣没能将腕子挣出来,只得向后仰了仰身子,眼神清白明亮地看向面前之人,淡定揭发他的过分:“话本里没有写这些。”

秦钦重新靠近他,纤长的睫毛似是要轻轻贴上夏洲白的额角方肯罢休:“但我可比话本里厉害,对吗,小白?”

字句含笑,全无真诚,亦无半分检点。

既见君子·(三)柳影花阴

桑氓画舫的名字,取自《诗经》中一首弃妇自诉婚姻悲剧的诗歌。

乾安城最大的风月场所为自己名下的画舫取这样的名字,让人不由联想至他家歌舞楼内大俗大雅的装修风格——被金银珠宝簇拥着的山水字画,也不知附庸风雅与讽刺意味哪个更深。

据说万花楼如今的主人是京中的一位贵人,先前有许多人猜过是不是宁王,但很快就被大家破了谣——众人皆以为,宁王殿下就算真是烟花地的主人,也应当是乾安知名男风苑延墨馆的主人才对。

夏洲白想入非非的工夫,帘外的舱室已经重归先前欢闹。

万花楼与知州大人的手下在收拾刺杀残局这方面素质过硬,动作十分利索地将先前被掀得乱七八糟的桌椅乐器摆回去以后,这会儿已经各自回到了卖欢与求欢的岗位之上。

去而复返、面不改色继续演奏仙乐的纨橘姑娘便是典例之一。

夏洲白依旧立在她身边吹笛——其实方才一直是坐着的,但他现在对这个姿势有些过敏。

头上新梳的发髻是秦钦方才以手做梳随意给他挽的,只一支青玉簪子,轻轻松松便挽出个别致娇俏的造型。等夏洲白回过神来,这人甚至还在额际偷偷给他编了一根极细的辫子。

也不知都是从哪家秦楼楚馆学来的本事。

帘外,秦家的门生们正在恭维秦钦大人的料事如神。

原来他今日早就上船,众人只是在杜大人的暗示下一道做戏,为的就是将那刺客人赃并获,一上岸就押到刑部大牢里去。

这样隐秘的安排,却是当着歌女舞姬们的面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,若不是夏洲白方才亲眼所见那被刀劈过的桌案入木之深,怕也要情不自禁怀疑这会否是一场自编自演的戏目。

其实现在也有点怀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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