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老没笑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,又看韩旭,说:“再来。”
再来一次还是推手,只这一次两人都收起了懒散,目光悠闲里头带了几分认真,明明还是站着,却叫人觉得暗生汹涌。
雪渐盛了,多了几分纷纷扬扬,在凉风中荡着人的发。
发丝随风轻舞着,夹着星星点点的雪,几个攻守交换之间,让姜老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十多年前——那时姜瑱刚进军营中,他们一个是主将一个是兵卒,姜瑱高门子弟出身,从军之前免不了被人捧,可进了军营,又有姜老发话,渐渐的,没人捧他。
他吃了别人的算计,气馁又气愤,腊八饭还没吃两口,就撂了筷子:“没意思。”
姜老甚至没有抬头:“这还没上战场呢。”
“当兵会打仗不就行了。”姜瑱那时还不到二十岁,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,又刚到军营,看不惯里头的人为了点军功就耍心眼使绊子。就像他爹说的,还没上战场呢,自己人就把自己人害死了。
“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扯不明白,现在中的还是吃嘴巴子的算计,往后上了战场,中的就是要命的圈套。”姜老没有半句顺他心意的话,他看着姜瑱发青的眼角,“而且,你很会打仗吗?”
会打仗,还能被人打成这样?
短短几句话,姜瑱被噎了两次,不再说话,也不吃饭了。
等姜老找到他的时候,人在屋顶上撅着呢。他团了几个雪球,把人打下来,还坏了好几片瓦。姜老夫人听着了出来看,姜老立刻指着上头的姜瑱说是他弄的,然后才把姜瑱给揪下来。
那天父子俩就是在这个练武场比划了一晚上,姜瑱是消了气又生,觉得他耍赖;姜老是没气被姜瑱惹生气了,一赖不成又生一赖,谁也不服谁。
时隔十多年,相抵的手腕带着你来我往,好似从前,姜老蓦然觉得眼底有些热,于是用力眯起了眼睛——眼睛用力,手上也带了劲,头几招也确实还是比划,只这回他不像从前那样“赖”了,似乎有意让着韩旭,又像是别的什么人,故意露了破绽,左脚往前多探了半步,诱敌进攻。
可韩旭没动。
姜老又试了一次,韩旭还是没跟,姜老都有点想笑了,也不知韩旭是不会还是真的不中套,可他又心间没由来地一酸。但一瞬而已,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,姜老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握拳袭来!
拳掌生风,直冲韩旭罩面而来,力道之大,甚至带了几分狠劲!
韩旭快速反应,先是推掉了两人相抵的手,反手一擒,错身抵开了姜老的进攻。
一拳击空,姜老见这一招轻易被韩旭化解,足下使力,一个扫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!韩旭退到廊檐边,脚后跟蹭到砖棱,身形微晃。
姜老趁势追击,右拳再次袭来,不偏不倚,正往韩旭的腰侧攻去!
然而这次,韩旭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,而是直接侧身贴上来,左手迅猛出击压住了姜老出拳的前臂,右手五指并拢成刃,凶狠精准地朝他颈侧切去——
院子里很安静,雪花纷扬轻舞,却隐有几道闷闷的破空声,韩旭的掌刃停在距离姜老颈侧不到一寸的位置,算是点到为止。
姜老立定看他,又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脚:“方才我露了这么大一个空门,你不进?”
“假门你要我怎么进?”韩旭说,“您重心还在后脚,我只要一上,您转身锁我膝。”
姜老沉默下来,神情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——
他安静得有些久,让韩旭以为他是又受了伤,刚要开口,就听姜老问他:“练过?”
这话一说,反倒让韩旭面上一怔,但只是一瞬,他垂眸捏了捏腕子,答说:“随便练练。”
“练家子和三脚猫功夫我还是分得出来的。”姜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小子,不简单啊。”
两人在武场小小地切磋了一下,后来雪越来越大了,三人便进了屋。
温宜用红泥小火炉给两人泡茶,韩旭正和姜老说话呢,手就伸过来了,茶具也挪到自己面前,用着先前温宜教他的法子把茶泡了,然后把自己先前的那杯热茶放进温宜手里给她暖手。
姜老自然是看到了:“你外祖母也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端庄小姐,她教我泡过一次茶后,我也没再让她泡过。”说话时,他没看韩旭他们,而是看着自己的手,“当初我之所以看不上你爹,就是因为当时他登门,闻晏在旁边泡茶,他看都没看一眼。”
其实就是件寻常不过的小事,谁泡茶都没什么大不了,但就是这件,叫姜老对着韩益喜欢不起来,也记了一辈子。
初雪、热茶、果脯、汤羹,三人坐在檐下,看完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。
离开前,两人去祠堂给姜闻晏和姜瑱上了香,走的时候又是陆叔送的他们。
话声淡去,人影依稀,姜老一个人站在祠堂里,目光一一看过上头的牌位,有他的爹娘、他的妻子、他的儿女,最后他背着手看着姜瑱的牌位,叹似的开口:“闻晏的儿子很

